美术翻译的前提——从烂译艺术理论说起

2017-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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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文讨论与美术相关的学术翻译问题,以烂译学术名著为例,指出学术翻译的前提应该是译者的双语技能、专业知识、文化与跨文化的沟通。1烂译学术名著出版福柯这样一位大思想家的学术著作,应该是件严肃的事,然而,读者很难相信,就是这样的大思想家竟然在中国

  本文讨论与美术相关的学术翻译问题,以烂译学术名著为例,指出学术翻译的前提应该是译者的双语技能、专业知识、文化与跨文化的沟通。

  1烂译学术名著

  出版福柯这样一位大思想家的学术著作,应该是件严肃的事,然而,读者很难相信,就是这样的大思想家竟然在中国学术界遭遇了让人难以容忍的烂译。由于烂译,阅读福柯论委拉斯开兹名画《宫娥》的文字,读者很难明白福柯究竟在讲什么。这是什么样的烂译、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烂译?且看以下烂译之例。

  福柯名著《词与物---人文科学考古学》(上海三联书店2001年12月版)的第一章是《宫中侍女》,讨论17世纪西班牙画家委拉斯开兹的名画《宫娥》。看中译本的章名“宫中侍女”,我们便知译者不具备美术专业的相关知识,不了解这幅名画在中国美术界早有公认的固定译名《宫娥》。也许译名可以各随其便,不必跟随专业内早已约定俗成的译法,但这至少说明译者缺乏应有的专业知识,有可能造成读者的误读和误解。

  果然,开宗明意,译者因缺乏专业知识而造成的误译马上就出现了。在该书中译本第一章第一节第一部分第一自然段,我们读到这样的译文:

  “画家在他的画布前站得稍稍靠后一些。他看着他的模特儿;也许,他在考虑是否增加最后修饰的几笔,但也有可能他的第一笔还没有落下。握着刷子的手臂向左倾斜着,朝着调色板的方向;它一时停在画布与颜料之间。熟练的手被画家的目光悬住了;这种目光反过来也落在已决定的姿势上。在精美的刷子尖与刚毅的目光之间,一幅场景将展现出来”。

  展现出来的是什么场景?汉译本为我们提供了插图《宫娥》,也就是福柯开篇这段文字所描述的委拉斯开兹名画。然而不幸的是,我们在画中没有看到刷子,更没有看到那精美的刷子尖。我们看到的是画中的画家(委拉斯开兹自己)手里握着画笔,一只普普通通的17世纪的油画笔,那画笔绝不是刷子。

  本段的另一重要理论术语“凝视”(法文regard/英文gaze)在原文中连续出现了三次,涉及凝视者与被凝视者的互动和相互转化关系,涉及图像再现的不确定性。但是,在中文译本里“凝视”完全缺失,代之以普通词语“目光”。须知,福柯《词与物》第一章的一大论题就是“凝视”,而译者却茫无所知,读者也就只好跟着茫无所知了。这个问题本文稍后再议。

  译文第一句已经说明了这是讨论画家和画作,难道译者还不知道画家手里握的应该是画笔而不是刷子?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译者在翻译这段文字时,作过相关考证,在该页写下了“译注”,说明委拉斯开兹是画家,而不是用刷子刷墙的粉刷匠。尽管有的画家的确用刷子作画,但委拉斯开兹没用。如果译者在翻译这段文字时,能认真看一眼插图,了解一下福柯所描述的画,或许就不会将“画笔”翻译成“刷子”了。再者,那画笔的笔尖也不是“精美”,福柯是说画家在调色板上调抹好了画笔,可以往画布上涂油色了。“精美”一词来自法文fine(英译本用同一词),相当于中文“准备好了”。画家涂油色不需要精美的笔尖,但需要调好了油彩的笔尖,而且福科刚才说过:委拉斯开兹可能马上就要落笔作画了。

  我们知道,在法语、英语等西方语言中,“画笔”与“刷子”是同一词(法语pinceau/英语brush),就像“绘制”与“粉刷”是同一词,“画家”与“粉刷匠”是同一词那样。要想在翻译中区分艺术家与粉刷匠,就得根据论题和语境做出判断。福柯的中文译者既然已经作了注,告诉读者委拉斯开兹是画家,那么为什么还会有“刷子”之译?这不仅是语言能力问题,而且也是专业知识问题,更涉及到文化和跨文化的沟通问题。

  由于译者在双语能力、专业知识、文化和跨文化沟通这三方面存在问题,未能用中文传达出福柯的原意,于是读者从汉译本中便难以读出《词与物》第一章的论题,很难明白福柯讨论《宫娥》一画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由此,我以提问方式来道出本文观点:从事学术翻译的前提是什么?或曰:译者的素质是什么?我从福柯的刷子想到三个答案:译者的双语技能、专业知识、文化与跨文化的沟通是从事学术翻译的基本前提。

  下面试述之。

  2双语技能

  在今天的图书市场、出版界、美术史论研究领域,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的学术翻译,对读者和艺术界贻害无穷。就译者的语言准备而言,这不仅是外语的能力问题,而且也是汉语的能力问题。有些人认为,只要学会了外语就可以搞翻译,最多借助字典就行了。现在有了电脑翻译软件,更多的人可以从事美术翻译了。其实,翻译是一种双语行为,涉及外语的阅读理解和汉语的重述写作两方面,缺一不可。

  从事翻译的人,外语应该是不错的,所以这里主要说译者的汉语能力。由于汉语表述能力差,译者难于有效传达原著的意旨,《词与物》是我近年读到的最烂的学术翻译。福科在《词与物》第一章讨论委拉斯开兹的名画《宫娥》,主要讲两个问题,一是再现,以及再现过程中镜像与画面的观照问题,二是凝视,以及凝视过程中看与被看的互动问题。这两个问题的内在联系,即是福柯对事物之秩序的重新审视。可是我们阅读中译本,却见不到 “再现”和“凝视”二词。关键词的缺失,使文本的主题晦涩难解。不仅如此,汉语译文用词别扭、句子不通,语法错误几乎随处可见。结果,读者难以握第一章的论题和观点。

  译者的汉语之烂,几乎可见于该书任何一页,例如这样一句译文:“在油画中被表象的所有表象中间,这是唯一看得见的表象;但是没有一个人在注视它”(中译本第9页)。请问译者知不知道“表象”一词的含义和词性?不懂中文的汉译者何以胜任翻译工作?这句的法文原文是“De toutes les representations que represente le tableau, il est la seule visible; mais nul ne le regarde”(法文原版第23页),而福柯亲自认可的英文翻译则是“Of all the representations represented in the picture this is the only one visible; but no one is looking at it”(英文译本第7页)。在哲学界和美学界,有人将欧洲古典哲学里的representation 一词译为“表象”,中文是名词,不是动词。在文学界和美术界,这个词多译为“再现”,中文既是名词也是动词。在绘画研究中,这个词通常译为“再现”,例如写实主义的“再现式绘画”,决不会译成“表象式绘画”。在具体的翻译实践中应该既追求译文用词的前后一致,也根据语境和语义来变通,以适应国内学术界的通用惯例。可是,《词与物》的译者没能变通,不仅将representation一律译为“表象”,而且将“表象”当动词用,使译文语法不周正,语义难以理喻,句子难以通顺。在中文版《词与物》的“译者引语”中,译者用“表象理论”来说再现理论(中译本“译者引语”第3页),这说明译者并不知道“再现”是当代文化研究和批评理论里的大话题,不知道中国学术界通常用“再现”来翻译represen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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