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的时间》:不止于对路遥的想念

2020-02-04 中国青年报  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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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为名人作传实非易事。一味恭维说好话,这样的传记读来不免令人反胃。如果作传者罔顾史实与事实,其传记写作的价值与传记阅读的意义是很值得怀疑的。《路遥的时间》这本书读来没有以上所言的担忧,它呈现出的是真实的

为名人作传实非易事。一味恭维说好话,这样的传记读来不免令人反胃。如果作传者罔顾史实与事实,其传记写作的价值与传记阅读的意义是很值得怀疑的。《路遥的时间》这本书读来没有以上所言的担忧,它呈现出的是真实的路遥。它既是关于路遥的传记,也是作者航宇的回忆录,只聚焦路遥一个人的回忆录。

路遥最后的日子中诸多充满深情的瞬间,给我印象最深。

荣获茅奖回清涧老家时,路遥顺便回王家堡看望双亲。次日离开时,只见航宇写道:“我不明白,路遥走的时候为什么不给他父母打声招呼,却默默地坐在面包车靠窗的位置,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直到所有的人都上了车,司机在关车门的那一瞬间,他才扭头看了一眼站在硷畔上的父母,眼里顿时涌满了泪水。”

这份不易被人察觉的深情,只有一个眼神、一个瞬间的流露,却敞开了他内心的宽广无垠。“还需要买一个录像机,远远爱看录像,这个不能少,我已经看了一下,好一点的需要三千八百多块钱。我还要在远远房间里给她做一个低柜,我问了一下,差不多得一千二百块。再给远远房间里做一个大衣柜,女娃娃衣服比较多,小了不行,我看最少也得一千大几。”这是路遥在航宇房间里算装修房子和购买家具花销时的自言自语。他一边嘴上说一边纸上算。无论何时何地,他心心念念的是他的宝贝女儿远远。

深情亦是对待理想,路遥在攀登文学高峰的道路上自强不息、迎难而上;深情,是对待朋友真心实意、真诚到底,言出必行、行必有果;深情还是对待妻子,尽管妻子选择离开他离开西安返回北京,但是路遥依然牢牢记着她的好、她的美。

归根到底,深情,是属于那片生他养他育他的陕北大地。“在我那个房间里,他不止一次地阐释过他对弘扬和传承陕北民间文化艺术的一些想法和看法,而且说起陕北的民间文化艺术,他就会情不自禁,有时会激动得泪流满面……”心情很高兴的时候,他会情不自禁地亮开嗓门唱几声优美的陕北信天游。路遥曾说过,只要一唱起信天游,所有的烦恼就可以忘得一干二净。

在这本书里,读者遇见一个因对亲人、对大地、对文学充满深情而拥有无限可能的路遥。如果没有这些深情,路遥何以写出《人生》《平凡的世界》等经典著作?如果上天对他足够深情,读者能够认识的注定是一个更加丰富、圆满、完整的路遥?这是注定没有结局的期待,深感遗憾的同时,我便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航宇写作此书的意义来。

如此想来,路遥在病房里说过的那些话才让人更感哀伤。“如果我哪天再站起来,一定要把这些故事写成长篇小说,每一部都可以超过《平凡的世界》。”他还说过:“但我要不断证明自己,路遥完全有能力战胜自己,还要超越自己,不能让人家说路遥只会写一部《平凡的世界》,再什么也写不出来,我绝对不能让别人用这样的眼光审视我。”未写的作品也许是关于苦难的?信念的?未来的?故乡的?在绝境中不绝望,信念之光一直闪耀不灭,路遥虽病,但是他一直是真正的强者。

真实的路遥有大奖随身、名满天下、衣锦还乡,更有家庭离散、兄弟不睦、病体难愈。他听航宇讲相亲的趣事时敏感地认为可以当作小说的素材,他为了弟弟九娃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托朋友帮忙却难以实现,他因为文学爱好者几乎不间断的到访而难觅安静之地,他为了给女儿一个温暖舒适的家不顾体弱忙于装修,他因为弟弟未能及时来看他而情绪低落,他因为身在北京的妻子钱被偷走未能及时返回西安而暴跳如雷,他只要遇上雨天或雪天他就会像孩子一样兴奋激动得大喊大叫,他有时候也会发不切实际不顾旁人的孩子气,他生病前后的日子里一直被友情包裹着。

他沿着生活这条线索,把属于路遥的往事不完整地记录下来,一个又一个“他”连缀成一个如在目前的路遥。

有别于其他路遥传记作品的是,《路遥的时间》截取的角度是独特的,它记录的是路遥生命的最后时光。航宇与其他路遥研究者不同的是,他陪伴路遥走过从荣获茅奖到病逝西安的那段光阴。所以这本书呈现出的路遥拥有更多的人间烟火气,与普通读者之间的距离是很近的,是寻常心灵可以感应得到的。

为何会有这样具体、细致、完整、生动的呈现?航宇在是否要放弃拍摄《路遥》电视片的自问自答中披露了自己的心迹。“然而,如果我就这样放弃,怎么去向何志铭交代这个事情,在某种意义上,也对不起路遥。那么你的那个宣传路遥文学精神的梦想呢?你不是想干一点有意义的事情吗?”

对作者航宇而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宣传路遥的精神。这便是《路遥的时间》一书从头至尾不变的精神线索。因此,这本书里寄托着的绝不只是作者对路遥的想念。有想念,不止于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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